2013年7月4日 星期四

〈歹徒甲〉, 夏宇,

〈歹徒甲〉, 夏宇, 

但他實在是一個好人
只不過寫了一些壞詩
但,「所謂真實,」
他把聲音壓低
充滿
莊嚴的歉意:
「詩的缺憾源 生命
生命不
不曾圓滿。」
但真的
是一些壞詩
押韻的壞詩
但他繼續寫
怎麼辦
那是他道歉的方式

2013年7月3日 星期三

murmur

第一次會面是這樣說的: 說他看起來需要很多愛, 像索求太多, 會把人榨乾. 
只是故事的起手式, 就預告了明明白白的結局. 
大多時候, 他看起來總比實際年齡小許多, 但有時總難免會露出那樣, 疲憊的憂挹神色. 然後聽見了那些, 他深深相信籠罩周身不去的命運, 細密的掌紋, 紫薇星曜, 和總是縈繞不去的, 憂戚的自憐. 
他說: 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再再搖頭, 暮靄裊繞的處所, 望出去, 是灰黑疊嶂, 帶著潮濕的霧氣. 那樣的眼睛, 究竟記得怎樣的體溫與膚觸? 
後來一切都崩裂, 彷彿破片紛飛. 
於是成為了, 文字中永遠沒能寫完, 憂愁低頭的故事角色. 像是那些所有的往事, 只有在記憶裡, 才能被珍視珍愛. 
然後才曉得, 那不過是其一而已.

2013年1月21日 星期一

告別

圖書館開放最後一天, 明天正式閉館搬遷到新館. 
書架上的書凌亂地塞在一起, 像是chaos, 那是大一時在上希臘神話時, 老師最喜歡反覆誦念的字. 
混沌暴亂. 

新館開放的時節, 我會在島嶼的更北, 開始不同的生活了. 
白天走在陽光灑落的人行道上, 許多父母帶著剛剛學步的孩子散步. 
三年前緊張踏入大門, 陌生異地, 而我還記得來時的光景嗎?
懷著更為年輕純摯的想望, 逐日年老, 能否長成曾經冀盼的樣貌?

最後帶走的是漢娜鄂蘭, 沉沉拿在手上, 和你告別. 

2012年11月22日 星期四

瑜珈

這些日子上了兩位老師的瑜珈課,

時尚老師身材高挑, 總穿名牌運動服足踏霓紅色運動鞋, 動作步調流暢有如行雲流水, 常常我還沒將手腳放到正確的位子, 下一個動作已經開始, 一堂課下來總有關節徹底伸展的感受, 全身痠痠痛痛.

心靈老師似已拋開塵俗眼光, 坦然接納身上所有不完美, 細細解說身上每一方肌肉. 講求身體的覺知, 調勻呼吸後穩定身體的晃動; 老師的話語直擊深處: 比如時時提醒動作做很大, 只是感覺到勝過同學, 表面上贏了, 實際上是輸了.
比如結束的大休息時, 老師會說, 進入內心的時候, 起初總會有些排拒不安.

幾次瑜珈課下來, 倒像身心都進入了另一個國度的豐饒之地.
 

2012年11月12日 星期一

Raymond Carver, "關於寫作"

"在詩或者短篇小說中, 有可能使用平常然而準確的語言來描寫平常的事物, 賦予那些事物----一把椅子, 一面窗簾, 一把叉子, 一塊石頭, 一個女人的耳環----以很強甚至驚人的感染力. 也有可能用一段似乎平淡無奇的對話, 讓讀者讀得背脊發涼----這是藝術享受之源, 就像納博科夫能夠做到的. 我最感興趣的, 就是那種寫作. 我討厭拖泥帶水或者隨隨便便的那種, 無論它是打著實驗的旗號, 或者只是方法笨拙的現實主義寫作. 在伊薩克. 巴別爾的短篇小說'莫泊桑'中, 關於小說寫作, 敘述者說了這麼一句: '沒有什麼能像一個位子妥當的句號一樣, 帶著如許力量直刺人心.' 這句話也該記到一張卡片上. "

, Raymond Carver, "關於寫作"

2012年11月1日 星期四

米蘭昆德拉, "相遇."

"或許我可以換一種說法: 培根的肖像畫是對於'我'的界線的質問. 一個個體可以歪斜變形到什麼程度而依然是自己? 一個被愛的生命體可以歪斜到什麼程度而依然是一個被愛的生命體? 一張可親的臉在疾病裡, 在瘋狂裡, 在仇恨裡, 在死亡裡漸行漸遠, 這張臉依然可辨嗎? '我'不再是'我'的邊界在哪裡?"

, 米蘭昆德拉, "相遇."

Milan Kundera,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她想要做些什麼事, 讓自己不再回頭. 她想要粗暴地讓過去七年的一切事物化作烏有. 這是暈眩. 一種暈頭轉向的感覺, 一種無法遏止的想要跌落的欲望.

我可以說, 暈眩, 就是沉醉於自己的軟弱. 一個人意識到自己的軟弱, 不想反抗, 還任由它去. 陶醉在自己的軟弱之中, 想要變得更加軟弱, 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當街暈厥, 想要倒在地下, 跌到比地下更低下之處. "

, Milan Kundera,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